1831年:三个外国人到达巴黎
1831年秋天,一个二十一岁的波兰人踏入了巴黎——他身后的祖国刚刚被俄军镇压了起义,他再也不会回去。同一座城市里,一个二十岁的匈牙利人已经住了好几年,正在沙龙中积累他作为钢琴神童的名声。而在塞纳河左岸,一个二十八岁的法国人正在巴黎医学院的解剖室旁边,写一部关于一个艺术家疯狂爱上一个女人的交响曲。
波兰人是弗雷德里克·肖邦。匈牙利人是弗朗茨·李斯特。法国人是埃克托·柏辽兹。
在接下来的十年里,这三个人将在方圆几公里的范围内同时改写音乐的规则——但用的是三种截然不同的方式。
肖邦的沙龙:烛光下的三十个人
肖邦天性害羞、恐惧人群。他一生只举行了大约三十场公开音乐会。他更偏爱巴黎的私人沙龙——在烛光下,面对二三十位精挑细选的听众。3enHektoen International在那个年代,一个钢琴家不开公开音乐会几乎等于自杀——公开演出是建立名声和收入的唯一途径。但肖邦找到了另一条路:他成为巴黎最抢手的钢琴教师,学费高昂,学生都是贵族和富人的子女。沙龙演出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维持他在上流社会中的地位。
他的音乐是私密的、精致的、为近距离聆听而设计的——夜曲、前奏曲、玛祖卡——每一首都像是在耳边低语。
李斯特的音乐厅:让两千人晕厥
与肖邦形成最极端对比的是李斯特。他是音乐史上第一个发明”独奏音乐会”(recital)形式的人——一个人面对一整个音乐厅的观众,不需要乐队,不需要其他独奏家。他是第一个将钢琴侧面朝向观众的人,让他们能看到他的手指和侧脸。他在舞台上摆放两架钢琴——只为展示两个侧面。4frAsteres 他把柏辽兹的《幻想交响曲》改编成了钢琴独奏版——这种改编”简直是超现实的,因为柏辽兹本人不喜欢钢琴”。4frAsteres如果说肖邦的音乐是在耳边低语,那么李斯特的音乐就是在剧院里呐喊。
柏辽兹的管弦乐:一个从解剖室逃出来的人
同一时期,柏辽兹正在做一件完全不同的事——他不是钢琴家,他是管弦乐队的革命者。他的《幻想交响曲》(1830年)是音乐史上第一部真正的”叙事性”交响曲——讲述一个艺术家服用鸦片后关于一个女人的一系列幻觉,包括断头台的场景和女巫安息日。
柏辽兹最初是被父亲送来巴黎学医的。他在医学院的解剖室里看到了被切开的尸体、腐烂的器官和成群的老鼠——然后决定他更想写音乐。这个从解剖室逃出来的人,把死亡的意象带进了他的交响曲。
三种革命,一座城市
肖邦重新定义了钢琴能表达什么样的私密情感。李斯特重新定义了钢琴家与观众之间的关系。柏辽兹重新定义了管弦乐队能讲述什么样的故事。
三个人彼此认识、互相欣赏也互相嫉妒。李斯特亲自将柏辽兹的交响曲改编为钢琴版来推广它。1enWikipedia — Liszt肖邦和李斯特在巴黎的同一批沙龙中出入——但他们的演奏风格如此不同,以至于几乎不存在直接竞争:肖邦的听众不会去李斯特的音乐会,反之亦然。
他们三个之外,巴黎在1830年代还涌入了帕格尼尼(他在这里引发了和李斯特类似的疯狂)、罗西尼(已经退休但仍是巴黎社交圈的核心)、门德尔松(偶尔来访)和年轻的瓦格纳(在债务中挣扎)。
为什么是巴黎?
1830年代的巴黎之所以能成为这场音乐革命的温床,有几个特殊条件:七月革命后新兴资产阶级取代了旧贵族成为文化消费的主力;钢琴制造技术(特别是埃拉尔的双擒纵机制)的进步让演奏者能做到前所未有的力度和速度;巴黎是欧洲唯一一个足够大、足够富、足够世界主义的城市,能同时养活多种截然不同的音乐生态。
到1840年代,三个人的命运开始分化。肖邦与乔治·桑去了马略卡岛,然后回到巴黎缓慢地死去。李斯特离开巴黎去了魏玛,从演奏家变成了指挥家和作曲家。柏辽兹继续在巴黎挣扎——他从未像肖邦或李斯特那样获得过商业成功。
但在那短短的几年里,三个外国人(两个连法国人都不是)在同一座城市中完成了一场静悄悄的革命——它的回响至今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