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特：史上第一个摇滚巨星

在披头士之前，在猫王之前，在弗兰克·辛纳屈之前

1841年圣诞节前后，李斯特抵达柏林。消息很快传开，当晚三十名学生在他的住所外用合唱为他献上小夜曲。12月27日他在柏林歌唱学院举行了第一场独奏会——这场演出后来被标记为”李斯特狂热”的起点。¹ 女性在他的音乐会上晕厥、争抢他的手帕和手套并撕成碎片作为纪念品。她们把他的肖像戴在胸针和浮雕宝石上。每当他弄断一根琴弦，仰慕者就抢着要它——做成手镯。他扔掉的雪茄烟蒂被一位宫廷侍女从水沟里捡起，镶上”F.L.”字母的钻石首饰盒，佩戴在身上——浑然不觉散发出的恶臭。¹ 海涅曾就”李斯特狂热”咨询了一位妇科专家。这位医生意味深长地微笑，然后长篇大论地谈起”密闭空间中音乐催情剂引发的集体歇斯底里”。⁶

海涅发明了一个词

诗人海因里希·海涅在1844年的音乐评论中第一次使用了”Lisztomania”这个词：“当我从前听说在德国、特别是在柏林，李斯特的出现引发了阵阵昏厥时，我怜悯地耸了耸肩……我以为这是政治不自由的德国人找到的一点点必要的运动……但我错了。“¹ 不仅女性为之疯狂。安徒生在日记中写道：“当李斯特走进大厅，就像一道电击穿过了整个房间……仿佛一缕阳光掠过每一张脸。“俄国乐评家尤里·阿诺德在听完演出后回忆：“我一到家就扯掉外套，扑倒在沙发上，流下了最苦涩也最甜蜜的眼泪。“² 当时的人们试图从医学角度解释这种现象：这是一种广泛的癫痫？是集体歇斯底里？是音乐厅里缺氧导致的？还是李斯特快速的演奏节奏对听众大脑产生的神经学效应？²

两架钢琴与两个侧脸

李斯特是最早理解形象力量的艺术家之一——这得益于1798年在布拉格发明的石版印刷术。从1850年代开始他大量拍摄照片。在舞台上，他摆放两架钢琴——只为向观众展示他的两个侧脸。⁵

枢纽人物：从帕格尼尼到瓦格纳

李斯特是十九世纪音乐史的中心节点。1831年他在巴黎听到帕格尼尼的小提琴演出后，决心要成为钢琴界的帕格尼尼——从此开启了他作为独奏家的狂热生涯。

他是肖邦在巴黎沙龙中的朋友和对手。他是柏辽兹的拥护者——亲手将柏辽兹的《幻想交响曲》改编为钢琴版，这种改编之难以至于连柏辽兹本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他是舒曼夫妇的朋友，也是克拉拉·舒曼在舞台上的竞争对手。

而他与瓦格纳的关系最为纠结——瓦格纳娶了他的女儿科西玛。这个女婿比岳父只小两岁，从科西玛的第一任丈夫冯·彪罗（李斯特的学生）手中夺走了她。

李斯特在八年的疯狂巡演中估计进行了超过一千场公开演出。³

”不要给我们剁牛排”

李斯特从不收学费。当他得知同行教育家库拉克靠教琴赚了超过一百万马克时，他说：“作为艺术家，你不可能在艺术的祭坛上掠走一百万马克而不做出某种牺牲。“³ 他给学生很少技术指导，而是用趣闻、隐喻和机智来教授音乐诠释。他对一个在贝多芬《华尔斯坦奏鸣曲》开头敲击和弦的学生说：“不要给我们剁牛排。“对另一个在他的《侏儒之舞》中搅混节奏的学生说：“你又在拌沙拉了。“³

从摇滚巨星到神父

1848年前后，李斯特在名望的顶峰突然退出了巡演舞台。他定居魏玛担任宫廷乐长，致力于指挥和作曲——发明了”交响诗”这种体裁。1865年他接受了天主教的低级神品，成为了一名修道院院士，人们开始称他”李斯特神父”。

从撕碎手套的粉丝到教堂的黑色长袍——这或许是音乐史上最极端的人生转折。

1886年7月31日，李斯特在拜罗伊特去世——正是他女婿瓦格纳创建的音乐节的所在地。他的一千多场音乐会、他发明的独奏音乐会形式、他对指挥艺术的革新、以及他不收学费培养出的一代又一代钢琴家，共同定义了我们今天所理解的古典音乐表演。

而”Lisztomania”这个词——海涅发明了它来描述一种文化疾病——如今被用来形容从披头士到BTS的一切粉丝狂热。李斯特是这条线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