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兰人在危险时刻不会离开自己的国家”

西贝柳斯1865年出生在芬兰海门林纳——当时芬兰是俄罗斯帝国的一个自治大公国。两岁丧父,由说瑞典语的母亲和祖母抚养长大——芬兰的瑞典语上层阶级和芬兰语民族主义者之间的张力贯穿了他的整个成长。

1899年,他为赫尔辛基一场庆祝芬兰历史文化的演出写了一首压轴曲——后来被称为《芬兰颂》。这首曲子立刻成为芬兰独立运动的非官方国歌,以至于俄国沙皇尼古拉二世在整个帝国境内禁止演奏它。6enWikipedia 1939年苏联入侵芬兰时,西贝柳斯被提供了去美国和北欧国家的庇护。他拒绝了。他的妻子艾诺评论说:“这些外国人不理解,芬兰人在危险时刻不会离开自己的国家。“4enSibelius.fi

从第七交响曲到”耶尔文佩的沉默”

到1920年代中期,西贝柳斯已经获得了活着的民族纪念碑的地位。他在1898年到1924年间写了七部交响曲,投入了”最关键的灵感”。1924年的单乐章《第七交响曲》被认为是他最卓越的交响成就。1926年的交响诗《塔皮奥拉》更是”将管弦乐资源推入了全新的领域……超前了三四十年”。1enWikipedia — Symphony No. 8

然后,一切停止了。从1926年到1957年去世——整整三十一年——他没有发表任何重要作品。这段漫长的沉默被称为”耶尔文佩的沉默”。

1927年他在日记中写道:“孤独和寂寞正把我逼向绝望……为了活下去,我必须有酒精。“1943年他称自己为”一个既成事实”,并补充说”生命很快就要结束了。其他人会来,在世人眼中超过我。我们注定要被遗忘。“3enNew Statesman

库塞维茨基的电报和永远推迟的首演

1928年2月,西贝柳斯独自前往柏林,把自己关在旅馆里创作第八交响曲。传记作者认为此时交响曲一定已经进入高级阶段——他不需要钢琴就能工作,说明即兴试探阶段早已过去。2enAmerican Scholar

两个美国人试图将这部作品从他手中”哄”出来:《纽约时报》乐评人奥林·唐斯和波士顿交响乐团指挥谢尔盖·库塞维茨基。

接下来是一连串令人心碎的电报——1932年7月西贝柳斯暗示十月首演;10月库塞维茨基”紧急恳求”;西贝柳斯承诺十二月交稿”我会尽量”;1933年1月1日库塞维茨基发来电报”十分担忧,总谱是否已寄出”;1月17日西贝柳斯回电”遗憾本季不可能”。2enAmerican Scholar

1945年:壁炉前的焚烧

1943年6月,西贝柳斯对女婿说:“我的每部交响曲都发展了一种特殊的技术。它不能是肤浅的东西,它必须是被活过的东西。在我的新作中我正在与这些问题搏斗。“在同一次谈话中他不祥地说到自己的草稿:“记住,我死后所有的草稿都必须烧掉。我不希望任何人写什么’西贝柳斯的最后遗想’之类的东西。“4enSibelius.fi 大约在1945年,西贝柳斯将第八交响曲的手稿和相关材料投入壁炉。他的妻子艾诺事后回忆了这一幕——她只能确认被烧毁的作品中包括早期的《卡累利亚组曲》,但现在普遍认为第八交响曲也确定被毁。之后,一种奇怪的平静降临了作曲家。他的情绪好转了。他显得异常乐观,不再抑郁,仿佛那场火带来了某种壮丽的精神涤荡。2enAmerican Scholar 而他曾在不同时期称这部手稿为”辉煌的”、“一部伟大作品的雏形”、“我整个存在的清算”。他最长久的渴望就是在”滑入最后的沉默”之前完成它。2enAmerican Scholar

”天鹅离开了我”

西贝柳斯焚稿后仍在写一些小作品——尽管双手颤抖、眼睛有白内障,他使用加大谱表的五线谱纸。但大部分音乐只存在于这位老人的心中。直到1953年他还对秘书说他”在脑子里”继续创作交响曲;1954年他才承认它永远不会完成。1enWikipedia — Symphony No. 8 1957年初秋的一天,西贝柳斯在日常散步中注意到天鹅从他家附近的湖上飞走了。“天鹅离开了我”,他对妻子说。六十年前正是他的交响诗《图翁内拉的天鹅》讲述了天鹅如何将人的灵魂带往死者之国。他在那天夜里去世,享年九十一岁。7enSwedish Finn Historical Society 他去世时,赫尔辛基的广播电台正在播放他的《第五交响曲》。联合国大会为他默哀一分钟。主席宣读悼词:“西贝柳斯属于全世界。他用自己的音乐丰富了全人类的生活。“6enWikipedia ”西贝柳斯的沉默就是他被封神的喧嚣。把西贝柳斯提升为民族英雄的芬兰国家,也在很大程度上扼杀了他的创造力。这个国家不仅找到了自己的英雄,还成功地让他沉默了。沉默,事实上,是西贝柳斯对被封神唯一合乎逻辑的回应。“1enWikipedia — Symphony No. 8 (引Mark McKenna)

他被以国葬安葬在艾诺拉——他家花园里。妻子艾诺十二年后葬在他身旁。2011年,学者们从赫尔辛基大学图书馆的草稿堆中辨认出了可能属于第八交响曲的几个片段——不到三分钟的音乐——并由赫尔辛基爱乐乐团录制。这大概是我们永远能听到的、离那部被焚烧的交响曲最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