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断掉的手指

小泽征尔1935年出生在中国沈阳——当时叫”奉天”，日本占领下的满洲。1944年全家回到日本。他从小学钢琴，打算当钢琴家。

然后中学时代他去打了橄榄球，摔断了两根手指。

钢琴家的梦碎了。但他的老师�的藤秀雄——日本西方音乐教育的奠基人之一——把他领上了指挥的道路。齐藤是个暴脾气，上课时拿指挥棒打学生、往学生身上扔乐谱是家常便饭。小泽有一次压力大到用拳头砸碎了家里书柜的玻璃门，严重受伤。

毕业后因为肺炎没能按时参加毕业考试，不得不延迟毕业。养病期间他眼看着同学们纷纷开始工作、上电视，焦虑和嫉妒让他痛苦不堪。这时父亲对他说了一句话：“嫉妒是人最大的敌人。“他后来说这句话让他受益终生。1enWikipedia (ja)

一辆摩托车、一把吉他、一艘货轮

1959年2月，二十三岁的小泽带着一辆摩托车和一把吉他，独自坐货轮去了法国。他的老师齐藤拼命反对——怕失去这个最好的助手。但桐朋学园的家长会和赞助人凑了大约1200美元作为路费。1enWikipedia (ja) 到了巴黎，他报名参加布桑松国际指挥比赛——但报名截止日期已经过了。他想办法找到一位美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帮他说情，总算挤了进去。然后他拿了第一名。2enNippon.com

这还不够。1960年他又赢了卡拉扬选拔弟子的比赛，成为卡拉扬的学生。同年在坦格尔伍德音乐节拿了库塞维茨基奖。1961年被伯恩斯坦选为纽约爱乐副指挥。5enUniversal Music

一年之内，他成了卡拉扬和伯恩斯坦——二十世纪最伟大的两位指挥家——的共同门生。这两段师生关系持续了一辈子。

“你来指挥”

1961年纽约爱乐到日本巡演时，伯恩斯坦对他说：“你来指挥。“他指挥了黛敏郎的《饗宴》——这是他激动人心的日本首秀。飞机舱门打开时，乐团的人把他推到前面：“征尔先下。“等着他的是父母、兄弟、老师和合唱团的老朋友们。4enTAP the POP

被自己国家的乐团赶走

但故事最意外的转折发生在日本国内。

1962年小泽和NHK交响乐团签了客座指挥合同。他才二十七岁，乐团团员平均年龄超过四十。他不用敬语、态度随意、有一次在排练中犯了错误被老团员当面羞辱。更糟的是他承认自己经验不够——勃拉姆斯和柴可夫斯基的交响曲他都是第一次指挥。4enTAP the POP

矛盾越积越深。最终NHK交响乐团的团员集体拒绝在他的指挥下演出——一场史无前例的抵制。一个在纽约爱乐当过副指挥的人，被自己国家的国家乐团赶走了。

这件事没有打倒他。他回到美国，1964年临时救场芝加哥交响乐团的拉维尼亚音乐节——几天前才接到通知。演出大获成功，他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全美。

波士顿的二十九年

1973年，小泽成为波士顿交响乐团第十三任音乐总监——这个职位他一直做到2002年，二十九年，创下了美国交响乐团史上最长任期的纪录。

2002年他又做了一件亚洲人从未做过的事：指挥维也纳爱乐的新年音乐会。那张现场CD创下了古典音乐界的销量纪录。3enNippon.com 了解他的人都说同一句话：“从没见过比他更亲切、更有人情味、更讲义气的人。“3enNippon.com 1978年他第一次回到出生地——中国沈阳。在北京指挥中央乐团时，他听到十七岁的二胡演奏家姜建华演奏《二泉映月》，泪流满面。中国小学语文课本里至今有一篇课文讲的是他年轻时在欧洲比赛中发现乐谱错误的故事。6enCRI

2024年2月，小泽征尔去世，享年八十八岁。一个打断了手指的钢琴学生，带着一辆摩托车坐货轮出发，最终站上了全世界最重要的指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