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塞在抽屉里四十年的曲子

贝多芬大约在1810年写了这首小品,然后把它塞进了抽屉。他活着的时候从未发表它,从未在任何信件中提到它,似乎完全忘记了它的存在。

四十年后的1867年,一个名叫路德维希·诺尔的音乐学者在慕尼黑一位名叫芭贝特·布雷德尔的女士手中发现了这份手稿。布雷德尔从特蕾泽·马尔法蒂那里得到了它——马尔法蒂是贝多芬的朋友和学生。诺尔把它发表在他编辑的《贝多芬新书信集》中,称这首曲子”不太重要,但相当优雅”。3enInterlude.hk

然后——原始手稿就消失了。再也没有人见过它。

这意味着我们今天听到的《致爱丽丝》,全部来自诺尔的抄本。而贝多芬的笔迹是出了名的潦草——学者们花了几代人的时间才学会辨认他的手写体。5enThe Vintage News

Elise 还是 Therese?

诺尔声称手稿上写的是”Für Elise am 27 April zur Erinnerung von L. v. Bthvn”——“致爱丽丝,4月27日,留念,L. v. 贝多芬。“但问题是:在贝多芬的全部已知社交圈中,没有任何一个叫”爱丽丝”的女人。2deBeethoven-Haus Bonn 目前最被广泛接受的理论是:诺尔把”Therese”读成了”Elise”。特蕾泽·马尔法蒂是一位十八九岁的维也纳贵族女子,贝多芬的钢琴学生。1810年——也就是这首曲子被写下的那一年——贝多芬向她求了婚。她拒绝了。他当时四十岁,她十九岁。而这份手稿恰好就是在她的遗物中被找到的。1enWikipedia

一切都说得通——除了我们永远无法证实,因为原稿丢了。

另外两个候选人

第二个可能的”爱丽丝”是伊丽莎白·略克尔——一位德国女高音歌手,在贝多芬的歌剧《费德里奥》中演过角色。她在日常生活中确实被朋友们叫做”Elise”。贝多芬曾考虑过向她求婚。他临终前派人去请她来探望,她来了两次,贝多芬送给她一缕头发和他最后使用的鹅毛笔。4enClassic FM 第三个候选人是埃莉泽·巴伦斯费尔德——一个十三岁的女童音乐神童。2014年加拿大音乐学家丽塔·施特布林提出她可能是受题献者,但她自己承认这个假说”并不确定”。1enWikipedia

我们弹的到底是什么?

还有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事实:我们今天弹的版本可能和贝多芬最终想要的版本不一样。

波恩贝多芬故居博物馆保存着一份贝多芬自己在1822年重新修改的草稿——他似乎打算把这首小品收入一组短曲集中出版。这个修改版和我们熟悉的版本有明显的不同:第一主题的左手琶音被推迟了一个十六分音符,过渡段多了几个小节,速度标记也从”Poco moto”变成了”Molto grazioso”。1enWikipedia

但这个修改版从来没有被广泛采用。全世界的钢琴学生弹的仍然是诺尔在1867年抄录的、基于一份已经丢失的手稿的版本。

一首被低估、被误题、被丢失、又被全世界记住的曲子

诺尔自己说这首曲子”不太重要”。贝多芬似乎也没太当回事——写完就扔进了抽屉。它不是一首交响曲,不是一首奏鸣曲,不是一部歌剧。它只是一首小品,一个可能写给一个拒绝了自己求婚的女学生、也可能写给一个他爱过的歌手、也可能写给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的小品。3enInterlude.hk

但它的开头五个音符——E、升D、E、升D、E——可能是人类历史上被演奏次数最多的旋律之一。

我们不知道它是写给谁的。我们不知道原始版本长什么样。我们甚至不确定名字对不对。但全世界每一间琴房里都有人在弹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