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无家可归者”

马勒曾用一句话概括自己在世界上的处境:“在波西米亚是奥地利人,在奥地利人中是德国人,在全世界是犹太人——永远是入侵者,永远不被欢迎。“2enECHO (UCLA)

为了获得维也纳宫廷歌剧院总监一职,马勒在1897年接受了天主教洗礼——这在当时的反犹环境中几乎是犹太裔知识分子出人头地的必要条件。4enEncyclopedia.com但洗礼并不能保护他。他离任后,维也纳的反犹报纸仍然攻击他”对这座艺术殿堂可悲的犹太化做出了巨大贡献”。

“他是纯氧”

1901年11月,马勒在一次社交聚会上遇到了阿尔玛·辛德勒。阿尔玛起初并不想见他,因为”关于他和每一个想在歌剧院唱歌的年轻女人之间的丑闻”太多了。1enWikipedia 但仅仅24小时后阿尔玛就完全改变了态度。她在日记中写道”我必须说我非常喜欢他”,同时也注意到他投射出的危险能量——“他是纯氧。“几周之内两人便秘密订婚。5enFactinate

马勒对婚姻提出了一个残酷的条件:“作曲家的角色、劳动者的角色由我来承担,你的角色是充满爱心的伴侣和善解人意的搭档。“阿尔玛在日记中写道:“被如此无情地剥夺最亲近心灵的东西,这是多么艰难。“1enWikipedia


音乐预言了自己的命运

1906年,当马勒的婚姻和事业看似一帆风顺时,他完成了《亡儿之歌》和《第六交响曲》。在终曲中,爱情音乐的碎片被一场无情的死亡进行曲反复践踏,间以三记致命的巨锤之击。仿佛他谱写的不只是音乐还有自己的命运——次年他被迫离开维也纳、长女玛丽亚死于白喉、医生告诉他心脏有缺陷。3enThe Nation

格罗皮乌斯的信与弗洛伊德的散步

1910年夏天,阿尔玛在疗养院与年轻建筑师瓦尔特·格罗皮乌斯开始了恋情。格罗皮乌斯写给阿尔玛的情书误寄到了马勒手中——信封上的收件人”不小心”写成了古斯塔夫。4enEncyclopedia.com

极度痛苦的马勒联系上弗洛伊德,两人在莱顿进行了一次长达四小时的散步式会谈。弗洛伊德诊断马勒有一种”圣母玛利亚情结”——他将妻子理想化为圣人,以至于无法满足她旺盛的情感需求。6enThe Spectator

弗洛伊德的一个观察深深触动了马勒:他对阿尔玛造成的最大伤害是坚持要她放弃作曲。马勒接受了这个判断,开始积极鼓励阿尔玛写音乐,编辑和推广了她的几首歌曲,并将《第八交响曲》题献给她。1enWikipedia但为时已晚。


垂死者的朝圣

1911年初马勒在纽约患上了严重的咽喉感染。2月21日高烧40度的他仍坚持在卡内基音乐厅完成了一场演出。此后他从纽约到巴黎再到维也纳的最后旅程被媒体以基督受难的叙事方式描述:狗仔队围堵火车车厢想要一睹濒死之人的面容。6enThe Spectator 当马勒离开维也纳歌剧院时,画家克里姆特在月台上被人听到感叹了一个词:“Vorbei!”——“结束了!“3enThe Nation

1911年5月18日马勒在维也纳去世。弗洛伊德在马勒死后不久,颇为无情地将那次会谈的账单寄给了正在悲痛中的阿尔玛。5enFactinate

阿尔玛后来嫁给了格罗皮乌斯,又嫁给了作家弗朗茨·韦费尔——她的三任丈夫中有两位是犹太人。然而阿尔玛本人终生持有反犹偏见。1942年在加州有人听到她说纳粹”做了很多值得赞扬的事”,而集中营不过是”难民编造出来的”。7enLondon Review of Books托马斯·曼给了她一个绰号:“la grande veuve”——伟大的遗孀。